回收旧家电

【青黄】【哨向】《生死72小时》(上)

青有红:

           


>>>哨兵向导梗,哨兵峰X向导濑


>>>二设多,中短篇 ,全文5W↑↓


>>>架空未来科幻世界设定


>>>我还是放出来了,短篇档就不补了……番外暂时不往出放








-Chapter 1.


 


A3车站,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前。


他足有一米九几,肤色偏黑,宽肩窄腰,五官深邃,一身深青色野战服野战靴,黑色背心清晰的勾勒出他线条流畅结实的上半身。此时他正神色不耐的靠在一根立柱上打电话,虽然懒洋洋的,然而举手投足间却流露出一丝危险的野性。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他长相硬朗帅气,然而那一脸的不耐烦和极强的压迫性也让人不敢接近,生生在本应人流密集的地方开辟出一个空地。


他脚边趴在一只半人高的黑豹,皮毛柔亮光滑,懒洋洋的卧着,尾巴嚣张的一甩一甩的怕打着地面。然而人来人往,却似乎都对它视而不见。


“青峰上校,就在刚刚,军部已经下达命令。‘塔’这次筛选出了100名待毕业的合格向导,这次回来,你必须从中选择一名进行结合。”冷静的,毫无波澜的声音在电话另一边响起。


“啊,是、是。我知道。”青峰一边用脚尖逗弄着黑豹的尾巴,一边敷衍的回答道。


“……”那边沉默了半晌,才继续说道:“你不要不当回事,你的感官神游越来越严重了吧,这种情况下白噪音也只能缓解,无法遏制。”


“对对,你说的都对。”青峰继续敷衍。


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个度,绿间嘲讽道:“你真以为自己能在不结合向导的情况下硬抗下去?青峰大辉,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自负究竟是哪里来的?”


“娘胎里带的。”青峰不为所动。


“你们特战部真是不可理喻!”


“你们研发部真能唧唧歪歪。”青峰站直身体,“说了没兴趣还非要把人送上门来给我艹,我不需要向导,能掌控我的只有我自己。你有时间怎么不去研究你的生化兽?”


绿间被他气得发晕,“这是一件神圣的事情,向导更是联邦宝贵的财富!你怎么能把它说得如此粗俗?!你们特战部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你们研发部真能唧唧歪歪。”基本上,青峰对绿间的攻击只会这一句。


“随便你以前怎么样,但这次是军部的命令!你,立刻回来!用最短的时间!”在挂掉电话前,绿间如此说道。然后青峰提着唯一的行李——一个背包,慢慢悠悠的走到售票窗口前,对售票小姐露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来一张去萨伦德的车票,要最慢的。”


售票小姐抬头冷静的看了他一眼,接过个人信息卡,然后啪啪敲打了几下屏幕,连同车票一起还给他,“QH1357,晚20:35发车,三天后晚22:07到达,。”推了推眼镜,她继续说道:“顺便,禁止调戏车站工作人员,没有下次。”


谁特么调戏你了?


“噗——”


青峰正愕然着,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声,他挑挑眉回头一看,是个俊美的金发男人。大概只比他略低一点,白色棉麻衬衣蓝色牛仔裤,棕色牛皮靴,戴着只银色单边耳环,很清爽也很时髦的样子,因为强忍着笑意,长长的眼睫颤抖着,一双金色的桃花眼水光潋滟。


那人见他看过来,黑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倒也不害怕,反而笑着道:“帅哥,买完票了?该我了吧?”


青峰这次出来是秘密休假,没打算惹麻烦。所以也只是挑挑眉就背着包走了,结果恰好就听见路边两个小姑娘红着脸兴奋的小声交流——


“哇!你看那个人,那个金色头发的,好帅啊!”


“真的耶!好帅好好看!”


青峰脚步顿了一下,鬼斧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人笑得阳光灿烂,整个人都像在bingbing发光一样,再看一眼售票小姐,操!脸红了!


青峰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愤怒,扭头,大步的往前走,他身旁的黑豹也一反懒洋洋的姿态,高昂着头威风凛凛的跟着主人。


——不是说禁止调戏工作人员么?!那是干嘛呢?当他瞎啊?!


QH1357是一辆很旧的列车,旧就意味着慢,要不到萨伦德也用不了三天。或者更确切的说,今晚这一趟,将是它生平最后一次出发,这次之后,它就被会彻底销毁,让道给一条从京都到纽费兰的新列车。


正因为如此,不仅是乘客少的可怜,只有寥寥十几人,就连唯一的乘务员也一副散漫敷衍,提不起精神的样子。青峰提着包走进8号车厢,到了自己的铺位一看,才发现对面坐着玩手机的,竟然就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那个金发帅哥。


“嗨,帅哥,又见面了。”他说,“你也是去萨伦德?”


这一车就一站,不去萨伦德去哪?青峰把包往床头一扔,懒洋洋的往场边一坐,“别,可别这么叫我,你才是帅哥。”


这话里多少带了点讽刺意味。明明不过就是个指甲盖大小的事,青峰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纠结个什么。不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没想到这人反而点点头,煞有介事的说:“那倒是,我的确是个难得的帅哥。”他笑了一下,“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也不差。”


青峰被他噎了一下,不知道该回什么,干脆踢开鞋,闭着眼往床上一躺,不说话了。


像是没有感受到他生人勿近的气场,那人兴致勃勃的继续说:“三天的旅途呢,不说话干坐着多无聊。我叫黄濑凉太,是个模特,你呢?”


青峰依旧闭着眼,“青峰,无业游民。”


黄濑笑了一下,“真的假的?看你不像啊,你没骗我吧?”


“骗你的。”青峰说,“其实我卖饮料的。”


“诶?真的?新出了一个矿泉水,那牌子你知道么?就是那个……”


列车平稳的行驶在轨道上,窗外漆黑一片,连半点星光也无,窗户上印出列车内苍白阴冷的轮廓。


见青峰兴致缺缺,黄濑也不再说话,戴上耳机重新玩手机,似乎是在看什么娱乐节目,笑得前俯后仰。


青峰双手交叠放在脑后,锐利的眉眼在闭上时显得稍微柔和一些,全身都很放松的样子。事实上他的精神时刻紧绷着,结实的胸膛微微起伏,几乎没有呼吸声,像一只匍匐隐藏在森林深处的野豹。


那只黑豹趴在床底,闭眼假寐,只是尾巴极不老实,时不时的总想要去勾勾黄濑垂在车厢地面上的脚,黄濑似乎也没发觉,抱着手机看得专心致志。


突然——


青峰从床上一跃而起,速度极快的将背包背到身后,几乎是同时,他扯掉黄濑的耳机,捂着他的嘴将他按倒在床铺上。黄濑一惊,下意识的就想反抗挣开他的手,却见青峰俯下身,在他耳边说道:“嘘——别出声,前面3号车厢好像出事了。”


他的神色冷静之极,双目之间一片冷凝,又隐隐显出几分暴戾,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过于接近的距离让黄濑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无比镇定的。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与此同时,那只黑豹挡在了两人身前,弓起身,尖利的、闪着寒光的四爪抓挠着地面,冲着前方发出了威胁的低吼声。


青峰亦死死的盯着车厢前方,脑海中仿佛还回响着刚刚听到的——


玻璃器皿的破碎声,以及属于人类的……惨痛嘶吼声。


青峰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他的直觉,从未出错过。


 


-Chapter 2.


 


那种如针刺般恶毒的寒意只出现了短短一秒,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又在片刻间消弭得无影无踪。


青峰瞳孔微缩,心下反而更加沉重了。


这种感觉是……生化兽?!


黄濑却没想那么多,他有点头晕。一米九几,体重足有一百七十几斤的男人体型高大,像座小山一样压在他身上,扑面而来的满满的都是男性荷尔蒙。


黄濑刚想伸手推开他,就见青峰猛地一跃而起,三两下攀上车顶,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青峰一脚踩在床栏间,握住车厢顶的固定支架,双臂肌肉贲起,伴随着暴起的耀眼火花,一阵刺耳的钢铁拗断声像刀锋般磨砺过耳膜表面,比婴儿小臂还粗的TXC-3钢筋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与此同时,原本牢牢固定的三层床铺轰然倒塌。


“喂,不是吧……”黄濑嘴角抽搐。


萨伦德作为联邦首都,是有着天然优势的,在它的外围有一段半径长达3280米的区域,只有硬土碎石,遍布飓风,普通的航空战舰一旦靠近便会被立刻撕裂。当战争来临时,就会成为保护萨伦德的天然壁垒。


也正因为如此,想要通往萨伦德,无法乘坐任何空中交通工具,只能乘坐近地列车。即使是即将淘汰的QH1357,也不过落后在动力方面,其坚固抗压能力绝对无可指摘。然而现在,作为主要材料的TXC-3却被人硬生生扯断了。


被强行扯断的实心钢条尖端锋利,青峰却没拿着,而是反手塞给了黄濑,“你先拿着这个防身,不要乱跑,我去前面看看。”说完,还不等黄濑回答,就又一闪身往3号车厢跑去了。


黄濑拿着钢条愣了一下,再探身一看,连青峰的影子都摸不见了。


“喂——!小青峰!等等我啊!”


五感被骤然放大到最大,无数细微琐碎的信息疯狂的涌入大脑。


青峰打开背包,里面一个银色箱子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空间。他一边狂奔,一边打开箱子飞快的组装起来,与他高大的体型不相称的是他的动作非常灵活,数目众多的零件在手掌间凌乱的翻过,一把冲锋手枪MI5渐渐成型。


偶有几个旅人被吓到,青峰也无暇顾及,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直奔3号车厢。


如果是他想的那样的话……


“嘟嘟嘟——”一阵急促的电话声音响起,青峰直接戴上微型耳麦,刚接通,就听到那边传来绿间略带焦急的声音,完全打破了他以往冷静的形象。


“青峰!你是不是在QH1357上?”


青峰嗯了一声。


紧接着,那边传来绿间的喘息声,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提起了心。


“有紧急情况!研发部出现了叛徒,不久前被盗走了一只尚未孵化的C-7型生化兽,本以为是被带出了联邦,然而刚刚收到情报,它被带到了QH1357上,被人特意安排准备重新回到萨伦德。恐怕……”绿间的声音有些恐惧,“它就快要孵化了。”


血腥味愈发浓烈,青峰回答:“不是快要,我猜是已经孵化了。”


“糟糕!”绿间暗骂一声,“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杀死它,不计一切代价!因为这是一只……”


“女皇。”青峰平静的接道,然后他缓缓的,摘下了耳麦。


脚步骤停,鞋底与钢铁剧烈的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3号车厢已经就在眼前。


惨白的灯光拖曳出一片混乱的光影,本来堪称宽阔的车厢被一个庞大的黑影拥堵住。四处都是破碎的玻璃,鲜血四溅,染红了色泽冰冷的钢铁列车。


一只长达两米的怪物匍匐在车厢中央,啃食着一具尸体,利齿间血肉横飞。它长相极其怪异,头颅如狮如虎,上颚长着两根寒光闪闪的獠牙,上半身是猫科动物般的厚重皮毛和利爪,然而从腰部起骤然变小,乍然看去像一根粗大的尾巴,十几根腹足缩在下腹,墨绿色的麟甲密密麻麻的覆盖住下半身,末端连着一根漆黑的尾刺。见有人来便警惕的停止了进食,腥臭的口大张,透明的涎水滴落在钢铁制的车厢地面,烧出一个个黑色的孔洞。


青峰放轻呼吸,不再说话,缓缓压低了身体。


作为生化兽顶端的女皇,即使是还处于成长期,也绝不是只凭蛮力的怪物。属于猛兽的尖锐直觉让它意识到,眼前的人类并非可以随意撕咬的食物,意识深处不断传来的危险信号正在诉说着这样一个事实——


眼前的人类,是另一种形态下的、有智慧的,怪物。


或者说,杀戮机器。


空气一时沉寂下来,只有惨白的灯光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穿过空洞洞的车厢。


“天哪,这是怎么了?”睡眼惺忪的列车员揉着眼睛从前方走过来,“好难闻的——啊啊啊!!有怪物——!!!!”


——噼啪!


原本僵持的局面被瞬间打碎。


青峰瞳孔骤缩,“滚——!”


“吼——”


在列车员慌张逃走的背景下,几乎是同时,那只怪物和青峰同时跃起,急速的动作带动了风的剧烈流动,然后就像是慢放的电影镜头,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青峰暗自庆幸,幸好这只是只幼年的女皇。


腥臭的大口就在眼前,青峰毫不迟疑的击出一拳,将女皇头颅击到一侧,与此同时,他腰腹发力整个人几乎都攀在了怪物的背上。从身后风驰电掣般怕打过来的尾巴让他没有时间固定住身体,无数次生死搏命的经验让他当机立决的扣动了扳机,独属于MI5的穿梭弹穿透了厚重的皮毛,狠狠的搅进了怪物的腹腔。


墨绿的鲜血瞬间喷洒出来,剧烈的疼痛让它的尾巴胡乱的敲击起来,钢铁制的床铺毫无抵抗之力,被瞬间击裂,像叠罗汉般轰然倒向一旁。


青峰被它激烈的动作甩下了身,落地的瞬间,“撕拉”一声,肩侧就被强酸性的血液腐蚀掉一层皮肉。MI5脱手而出,遍布麟甲的尾巴同时狠狠的抽了过来,尾刺寒光闪烁,青峰来不及去拿,反手从靴侧抽出一把漆黑短刀,抬手接住了这一击。


刀刃急剧震动起来,却没有一丝鸣声。他超越常人的巨力和震颤的刀刃,硬生生的将这一击重达千斤的抽击打了回去,没有一丝停歇,在车厢地面留下一个沉重的脚印,青峰像颗炮弹一样向女皇冲了过去——


嗡得一声!


就像沸水骤然溅入滚油,脑海里本来相互无事的信息突然生起风暴。被放大到最大化的五感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一点一点的累加,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屏障已经在激烈的战斗中消无声息的出现了裂缝。


青峰的身体突然顿了一下。


这个瞬间,敌人突然的停滞让剧痛中的女皇抓到了嫌隙,粗大的尾部猝不及防的从侧面抽来,将倒塌的床铺轰然扫向远处,速度丝毫不减的袭向青峰的腰侧。


这个瞬间似乎很快,也似乎很慢。


在视网膜上留下的一道道残影还未来得及处理,就听见“嘭”得一声——


枪声响起。


狰狞的头颅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尚且冒着淡色的青烟。摇晃了一下,尚未成长完全的巨大身躯轰然倒塌,一道血箭自女皇的头颅中喷溅而出,急速旋转的穿梭弹毫不留情的绞碎了女皇的头颅。


从精神神游中退出,青峰下意识的看向枪声响起处。


——俊美的金发年轻人站在不远处,双手举着那把MI5,姿势宛如教科书般标准。黑洞洞的枪口尤自冒着硝烟,在一片凌乱与血腥的背景下,只有他是干干净净的,金色的眸子宛如遥远的星光般冰冷。


像是察觉到了青峰的目光,黄濑放下枪,眨了下眼,笑了。


然后,他说:“你这枪后坐力好大啊,我手都麻了,小、青、峰。”


 


-Chapter 3.


 


这个瞬间,青峰内心产生了很多疑问。比如,你到底是谁,你怎么在这儿,这类哲学问题;或者你怎么会开枪,小青峰这是什么烂称呼,这类实用性问题,但是他统统没能问出口,因为黄濑抢先一步提问了。


他走过来将枪还给青峰,然后打量了一下女皇的尸体,嫌恶的扭开了头,“这是什么鬼东西?”


“啊……”青峰接过枪,双眼直直的看着黄濑,说不出话。他觉得他的心跳的有点快,比刚才对战女皇要快得多。


他没有回答,拿着刀拨了拨女皇的尸体。女皇之所以难缠,不仅仅是因为战力超绝,更因为只要有营养它就可以排卵生殖,不过并没有发现幼卵的迹象,也是,毕竟还没到成熟期,有卵才怪了吧……


黄濑见他蹲在地上拿着刀东戳戳西戳戳,也不说话,于是问,“不回个电话?”


青峰如梦初醒。


电话一接通,绿间就立刻问:“怎么样了?!”


青峰回答:“解决了。”


绿间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初步怀疑这是内部高层和其他星系勾结故意策划的袭击,意图引起群众恐慌。这辆列车的轨道被人锁定了,无法停车也无法更改路线。权限被更改,航运总处无法操作,现在只有列车控制室可以更改行车路线。女皇绝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而且尸体也需要回收,你现在去1号车厢,将目的地改为‘无人区’,我来指导。”


青峰应了一声。


绿间补充道:“另外,这趟车上包括你在内一共有13个人,死了一个还有12个,控制好他们。”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要是有向导在就省事多了。”


青峰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他下意识的看了黄濑一眼,问:“那后续呢?”


顿了一下,绿间说:“后续由后勤部处理。”


“那……”青峰有些迟疑。


绿间明白他的意思,“会怎么样,也不会怎么样。”他说,“毕竟是联邦的公民,你在担心什么?”


青峰抿了抿唇,还是沉默了。将短刀重新插回靴侧,他提着枪往1号车厢走。没人招呼,黄濑自觉的跟上了他。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谁也没有发现,在女皇死去的尸体旁边,那具被啃食得血肉模糊的人类残躯,轻轻的,几乎是肉眼难见的——


动了一下。


走到1号车厢列车控制室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一个晕倒在地的身影,是刚才逃走的列车员。


青峰不假思索的把他往旁边踢了踢,然后走到控制台前,再然后他……


懵了。


青峰破罐子破摔的对绿间说:“我理论课一直都是勉强及格。”


“……”


绿间沉默了一瞬,说:“我早说过,理论课也是十分重要的,要是你——”


“行了行了。”青峰赶紧打断他,“我已经得到教训了。”


“你先找到general control键。”


青峰瞅了一眼那花花绿绿五花八门的按键,然后他诚实的反问:“哪个是general control键?”


绿间忍无可忍,正要开嘲,突然就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是更改目的地去往‘无人区’么?”


那边,黄濑靠在青峰耳边说完,就把他推开了。解锁,打开光屏,飞快的操作着。动作流畅而自如,非常娴熟的样子。


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际,青峰猝不及防的被烫了一下。


青峰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问:“你——”怎么知道的?


黄濑一边操作,一边直接回答他:“我听到的。”


青峰更疑惑了,“不,你——”怎么会听到?


黄濑回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的脑海里,我在你的脑海里‘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一只如梦幻般金光熠熠的蝴蝶从远处翩然而至,穿过清冷无声的车厢,扑闪着长长的双翅,每一次扇动都洒下无数耀眼的金色齑粉。


——琉璃金裳凤蝶,绝美,剧毒。


 “对不起,擅自侵入了你的精神领域。”他非常无辜的笑了一下,“你好,青峰上校。”


就像是一个轻柔美丽的梦,它掠过青峰的肩膀,最后缓缓的,停在了黄濑白皙修长的指尖。


“我是个向导。”他说。


几乎是同时,青峰脑子里产生了两个念头。


第一个是,他居然是个向导啊。


第二个是,操!被耍了!


青峰刚想暴走,就看见黄濑漂亮的眉眼懊恼的皱了起来,“诶?命令传达失败,中止程序……为什么会这样?”


怒火一下子被他眉间的懊恼扎了个通透,泄了一地。


青峰凑过去,“会不会是你技术不行?”


黄濑瞪了他一眼,“我是开民航星舰的!”


他的眼睛非常漂亮,形若桃花,眼角上挑,略带红晕,眸光总是水光润泽。青峰觉得自己被勾引了。


“你不是说你是模特么?”


“那只是兼职啦!”


黄濑还在那里敲敲点点,很挫败的样子。似乎不明白自己的操作为什么会失误。


青峰还想再逗逗他,就听到耳麦那边绿间冷冷的声音。绿间在听到那个陌生声音的时候就开了外放,把他俩之间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调情也要分场合,青峰上校。”


你才调情!青峰下意识的就想反驳,又忍住了没说。他悄悄看了一眼黄濑,他好像没什么反应。


“我猜也没什么用,既然航运总处的权限被更改了,列车控制室应该也没被漏下。”绿间说,“本来也只是试试看,在飓风区域强停也是一个选择。”


青峰不满,“那你还让我试!”


绿间回击,“但你最后也没起什么用。”不等青峰说话,绿间继续说道:“以防万一,我现在开启这辆列车的防护罩,既然你这么不想回萨伦德,就老老实实的在里面待上三天吧。确切的说,是72个小时。”


防护罩是确保一辆列车通过萨伦德外围飓风区域的最后防卫,是除了动力系统外最核心的部分。无论是青峰自己,还是女皇,都无法暴力打开。


青峰愕然,“至于么?!女皇已经死了,你这是防谁啊?”


绿间平静的回答他,“防止事件扩大。如果生化兽的消息泄露,你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骚乱?军部的硬性指令就是——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封锁消息,回收女皇。”


青峰再次沉默了。


“你要庆幸,这趟列车在下面的路中,都只有它一辆。”绿间最后说道,“现在,把耳麦给那个向导,我有话和他说。”


黄濑接过耳麦,戴上。


青峰不知道绿间对他说了什么,就只听见黄濑说:“是的,我是一个向导,我刚才已经屏蔽了列车上其他人的感知,让他们陷入了昏睡。”


“我的向导编号是LN1274683,毕业于首都军校,曾经开过二代战舰,现在在菲克航空星舰公司工作。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趟列车上……”他笑了一下,看向青峰,“这就要问青峰上校了。”


“……哈?!”


青峰觉得自己真是躺着也中枪。


 


-Chapter 4.


 


接到导师电话的时候,黄濑刚刚完成一次长途飞行。


——塔筛选出了100名待毕业的优秀向导,力求能一战而成,把青峰大辉拿下。


听到导师这么说的时候,黄濑差点笑出来。


青峰大辉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毕竟是那一届哨兵学院有名的刺头,以强大和不服管教而声名远扬,以至于他远在向导学院都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这些年,他从全A成绩毕业到第三军团,再到主动退役,再不是当年那个无知无畏自视甚高的小向导,而青峰还是那个青峰,只是从哨兵学院最大的刺头变成了第一军团最大的刺头。


“青峰大辉还是没有和向导结合吗?”黄濑随便问道。


“没有啊。”导师在那边唉声叹气,“他好像很讨厌向导进入他的精神领域,嚷着什么‘能掌控我的只有我自己’,只依靠白噪音来屏蔽感官,结果还有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哨兵学他!”说到这里,导师气愤的吐槽,“真是一群中二病!”


黄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了,他学生时代的导师是个胖子,生起气来的时候浑身的肉都在颤,不过的确是好人,当年对他颇加关照。


他赶忙安慰,“反正他总要和向导绑定的,导师也有临近毕业的学员入选了吧?”


“是啊,不过都比不上你。”导师说,“我记得你也还没有绑定哨兵吧,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黄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嘛……”他刚想蒙混过去,就听到导师说:“总之,我已经把你的资料提交上去了,你现在就启程来萨伦德吧,在8月25号之前。”


“不是说待毕业的向导吗?!”一听这话黄濑坐不住了,“我毕业好多年了吧?!”


“已经快要走投无路的第一军团才不在乎这些,只要能搞定青峰就行。”导师这样说,“总之,你必须来。”


黄濑无言以对。


之后在A3车站遇见青峰是一个偶然。


会和青峰买同一辆列车也是一个偶然。


或许是想先试探试探这个刺头到底能有多难缠,或许只是出于不满的心理想戏耍戏耍他,又或许是出于其他的想法。


“刚才那个黑皮,挺帅啊。”黄濑笑着和售票小姐小声打趣,“你其实是挺喜欢这种类型的吧?”


看着售票小姐通红的脸,黄濑暗笑不已。作为一个向导,想要探测普通人的情绪简直太轻易不过了。


然后他突然就想起了和导师最后一次通话时的交谈——


“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就算他看上我了,我不喜欢他也是白搭啊。”黄濑试图说服导师撤下自己的资料,“到时候骑虎难下了怎么办?”


导师立场坚决,“没准你俩就一见钟情了。”


 “怎么可能。”黄濑撇嘴,“我才不信一见钟情。”


 


>>> 


 


青峰和黄濑正在把女皇的尸体和那具残缺不全的人类残尸往冷藏室放。更确切的说,是黄濑打开门,然后青峰把尸体搬进去以及清理干净血迹残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快要停运,冷藏室非常空,放下两具尸体绰绰有余。


青峰拖着女皇的尾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所以,你去萨伦德是为了和我相亲?”


黄濑靠着门,“对啊。”


——那你怎么会坐这趟车?会迟到吧?


青峰想这么问,但没问。想也知道,肯定是黄濑不想去才故意迟到。他不想见他,不想认识他,更不想和他结合,从一见面开始就骗他。


青峰动作粗暴的把女皇的尸体甩进去,拍拍手,突然之间感到了无比的烦躁。然后一扭脸,他就看见了自己的精神体,在兴致勃勃的扑一只金色的蝴蝶。甩着尾巴撒着欢,胡乱的扑腾,更可气的是,那只蝴蝶姿态优美的在空中飞舞,完全不受干扰。


青峰狠狠的瞪过去:够了!你别再丢人了!你能不能给我沉稳一点?


黑豹回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青峰再瞪:我要把你收回到精神领域去了!


黑豹这次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那只蝴蝶终于翩然的落在了它的额头,轻轻扇动着金光熠熠的翅膀,无数璀璨的光点飘落在它顺滑的黑色皮毛上。黑豹不敢乱动了,心满意足的顶着蝴蝶——就像顶着只毛线球——走到黄濑脚边趴下去了。


青峰心累不已。


黄濑却笑了,他蹲下来摸了摸大猫油光水滑的皮毛,“生气什么?不是挺可爱的嘛?”


“可爱?”青峰掏了掏耳朵,“你说谁?它?”


黄濑却答非所问,“最近常常陷入感官神游?你的精神屏障出现裂缝了吧?”


青峰哑然,他觉得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不然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听从军部的安排进行了一次短期休假。说是休假,其实不过是让他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如果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向导就更好了。


后面那一点显然没有做到。


黄濑并不期待他的回应,自顾自的说道:“也是,毕竟只靠白噪音撑着。”


又中了一箭。


“你的精神图景很混乱。”黄濑抬眼看他,回想起顺着那一丝细微的裂缝窥探到的,匆匆一瞥之下见到的场景。


——黑暗,混乱,荒芜。破碎不堪的景象,很难用语言描述。难为这人还能构筑如此坚固的精神屏障。


“那又怎么样。”青峰回望他。他的上衣在刚才的打斗中已经毁的差不多了,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现在又被毫不留情的指出了痛脚。可他看着他,目光挑衅,神情懒散,没有一丝窘迫。


“所以……”黄濑像是没有看到他的抗拒,歪了下头,金色的蝴蝶目的明确的飞向了青峰,“要不要我为你做一次精神梳理?”


青峰鬼斧神差的伸出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那只蝴蝶已经稳稳的停在了他的手上。


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之前为什么要叫我小青峰?”


黄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非常爽朗明快的笑容。


“因为我对自己认同的人,都是这么称呼的啊。”


黄濑的确是个极优秀的向导,尤其是精神暗示方面,几乎是天衣无缝。3号车厢的一翻波澜平息得无声无息,其他的乘客被下达了暗示之后,再无人能回想起刚刚的一切。


夜已深,为数不多的乘客也都已经入睡。


浴池里没有其他人,青峰洗过澡,半躺在宽敞的床铺上闭眼假寐。破掉的上衣已经被他随手扔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勾勒出肌理分明的上身,肩膀处被腐蚀掉的皮肉因为极快的恢复力已经长出了粉色的新肉,衬着周围偏黑的肤色扎眼非常。


安静的、没有噪音的环境让青峰感到很惬意。


但这并不是最让他感到惬意的。


一直以来强硬的拒绝了所有人的精神领域接受了精神触丝慢慢的探入,那些繁杂无用的信息被温柔细致的清除、整理。


精神图景里狂乱的风停止了,就像黎明前的黑暗,时间过去,天际隐隐泛出轻微的光,白昼初始。


意识处于一种很奇特的状态,很清醒,也很混沌。


紧绷着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一直以来躁动的情绪被一点一点的抚平。


青峰渐渐产生了困意。


黄濑就坐在他的身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这让他感到非常满意,于是他放纵了自己的睡意。


迎来了他久违的,安眠。


但事实上,他也没能睡很久。大概只是五六个小时,或者更短一些,经过精神疏理后意识更加清明,于是那仿佛种子发芽破土的声音随着风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咔。


明明只是非常轻微的声音,听在青峰耳中,却犹如雷鸣。


窗外,天色微熹,黑夜即将离去,然而更深的夜幕却悄然而至。


青峰猛地睁开了眼睛。


 


-Chapter 5.


 


就像是凭空穿越了一般,女皇和那具碎尸不见了,只剩下一滩血液,淅淅沥沥的凝固在冒着寒气的房间里。只有房顶角落里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隐约昭示着什么。


“不,这不可能!”绿间难以置信,“还未到成熟期的女皇怎么可能产卵?!”


“可事实就是如此。”青峰死死的盯着那个黑洞,“两具死透的尸体在五个小时17分内不翼而飞,然而冷藏室里除了一个可能是C-7型幼年体钻出的洞以外什么都没有。”


绿间倒抽了一口冷气,问:“黄濑呢?他能感知到C-7型的情绪么?”


黄濑也很苦恼,“完全感觉不到。”


按理说,生化兽也是生物的一种,不可能完全没有情绪波动。如果存在在这趟列车上的话,不可能毫无踪迹。


绿间平复了一下情绪,“就算是黄濑的水平问题好了。”


“喂!”黄濑不满,扑上去就要抢耳麦,青峰赶紧躲开他。


“你快说!”青峰催促。总是欺负他干嘛啊?!


绿间一口气说:“假设存在C-7型幼年体,那么吃掉整整两具尸体的C-7型,而且其中一具还是成长期的女皇。它不可能能保持幼年体型,它应该早就长到成熟期了。怎么可能还保持着幼年体型离开冷藏室?而且你不是也翻过女皇的尸体了?”


青峰有些暴躁,他也知道逻辑上说不通。


“我是翻过了!没有发现卵!”顿了顿,他理直气壮的说:“我要是知道这么多还给你打电话干嘛?”


“不……”黄濑的脸色突然有些发白,颤抖着声音开口,“小青峰。”


“恩?”


黄濑深吸了一口气,“你没有翻那具人类的尸体,会不会……”


“你是说,在女皇死去时,那枚卵被它有意识的转移到了人类的残尸里?”绿间也想到了这一点,拿着资料的手猛地攥紧。


“不止。”黄濑摇摇头,语气沉重的说:“小青峰的第一发子弹打中了它的腹部,如果那枚卵没有被轰碎,刚好逃过一劫的话,很可能那时候就被转移了。”


“……”


“啥?”终于逮到一个沉默的空隙,青峰迷茫的反问,“这是啥?你们说的这是C-7?”


绿间的声音哽了一下,“如果……如果这是真的话,那这是——”


“自主进化。”


一个陌生的声音和绿间的结论同时响起,接着,那个陌生的声音说道:“如果大辉的描述真实没有遗漏,那么C-7型应该是出现了自主进化。”


几乎是在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黄濑的双眼就亮了,一扫颓废,高兴的嚷道:“好久不见!小赤司!”


看着他兴高采烈的脸,青峰挑眉,用不着这么高兴吧?


“啊,凉太。”赤司语气平淡的回答他,“不用这么激动。”


黄濑悻悻的垂下肩。


青峰却莫名的精神一振,连忙问:“赤司,怎么回事?”


“自主进化,生物的进化并非完全可操控的,在危机来临时,也会为了种族繁衍进行有选择的进化。成长期就产卵,只摄取营养而不进行生长,以及屏蔽精神触丝,这很可能都是C-7的自主进化。不过,这不是最棘手的。”停顿了一下,赤司继续说道:“按照你的描述,C-7型很可能初步产生了智慧。”


“那这不就是智慧生物了?”青峰皱眉。


赤司回答道:“只是雏形。我推断,现在初生的C-7型应该也是一头女皇,之所以没有立刻成长而是选择逃走,是它在试图寻找机会诞下更多的卵,这车上的剩余十人就是它最好的温床。”


黄濑被他的这个猜测弄得不寒而栗,不死心的反问:“你就这么确定是女皇?万一只是普通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C-7型,那么它完全没有必要潜伏下去。而且,生物进化一般最先出现在最强大的个体中,尤其是C-7型这种母系氏族。”赤司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女皇不是应该只有一头吗?”黄濑仍旧不死心。


“所以当上任女皇死亡,没有其他雌性替代的情况下,下一任很有可能出现在未孵化的卵中。这是母系氏族延续的本能。”赤司解释道,话锋一转,他反问,“现在,大辉,告诉我你身上都有什么武器。”


“只有一把MI5,八发穿梭弹,一把新型MFK,两颗燃烧弹,一个医药箱。”青峰一口气报完了才突然反应过来,抽了抽嘴角,他嘲讽道:“你不会是想让我拿着这点东西去对付C-7吧?”


“一头女皇,以及很有可能会出现的其他普通型。”赤司补充,“你最好保护好车上的其他乘客,否则你要应对一头女皇以及十头普通型。不过……”他继续补刀,“保护好乘客的同时应对C-7,在其余十名乘客全死的情况下应对十头C-7,这两者难度相差不大。”


黄濑站在一边一阵心悸,他一贯乐观,此时也不由得内心惴惴。不过他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赤司好歹没把他也算成是拖后腿的……


青峰暗骂一声,“很好,棒极了!还有比这更棒的么?一块说了吧。”


“有。”赤司说,“刚刚军部的一级警戒已经下达。防护罩不会开启,哪怕只是有1%的可能让女皇逃出,对人类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灾难。当列车进入飓风区域,就会被彻底炸毁,连同里面的所有潜在危险。”


 赤司继续说道:“当然,鉴于你和黄濑都是宝贵的人才,我会在列车临近飓风区域前,在最后一节车厢为你们开启一道一人宽的裂缝。时间只有3秒,这是你们唯一的生机。并且在此之前,女皇不能死。”


“我明白。”青峰说。


女皇一旦死亡,在余下的雌性中就会出现新的女皇。更坏的是,如果没有其他雌性,它的卵吸收女皇的尸体作为养料,一起离开列车——这才是真正可怕的结果,


几乎是下意识的,青峰看了一眼黄濑,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我应该怎么做?”


赤司终于笑了,非常满意的。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赤司平静的声音通过无机质的冰冷机械传递过来,“活下去。”


“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青峰回答道。


他正准备挂掉电话,就听见赤司接着说道:“顺便,我建议你和黄濑先暂时精神结合一下。”


青峰手一抖,立刻挂断了。回过头,他讪讪的道:“不,你别听他瞎说……”


黄濑没有回答青峰。他怔怔的站着,目光涣散,脸色苍白的厉害,整个人的血色仿佛都褪尽了。


“你、你别害怕。”青峰心里一惊,结结巴巴的说道。他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黄濑的脸,即使一触即离,碰触的地方也仿佛产生了刺痛的电流,电得他指尖生疼,“我会保护你的。”


黄濑摇了摇头,呼吸颤抖,整个人都像是沉浸在什么中一样无法抽身。


青峰看着他,伸手握住他的肩膀,镇定的重复,“我会保护你的,也会保护好自己。”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恐惧,笃定、自信,比起安慰更像是一个承诺。


黄濑涣散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青峰的脸上,他深深的喘了几口气,看着青峰的眼睛。然后,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轻轻的搭在了青峰的手背上。


“真的?”


“相信我。”直视着黄濑的目光,青峰沉声说道。


 


-Chapter 6.


 


要不是没有钱,他才不会选择这趟列车,慢的要死不说,怪人还多。


约翰尼捧着书,暗暗埋怨。


他之前已经就注意到,这两个高大的男人已经来回路过了无数次,每次都是一副凝重的神色,不清楚情况的话,还以为他们是在巡逻。搞什么啊,以为自己是警察吗。明明都长得不错,却神神叨叨的。


叹了口气,找了个光线更好的地方,他继续埋头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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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两个人正是青峰和黄濑。


从1号到16号一共16节车厢,他们不知道已经走过了多少次,连这十个人的名字样貌都记得清清楚楚了。然而仍旧一无所获,女皇像是凭空蒸发了。


“黄濑,你感觉到女皇了吗?”青峰悄悄问。


摇了摇头,黄濑苦恼的回答:“没有啊,一点都没有。”他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失态。皱着眉,过了会,他突然抬眼惆怅的问:“我是不是真的水平不行啊?”


他离他实在是太近了,近得青峰可以看见他金色的睫毛上震颤的阳光。青峰的喉头一紧,他清清嗓子,说:“一样一样,我也听不见女皇的动静。”


黄濑歪了下头,毫无所察的样子,“你是在安慰我吗,小青峰?”


“没有!”青峰立刻反驳,反驳完了又觉得这实在是反应过激,反而显得自己欲盖弥彰,于是连忙转移话题,“你还是专心点吧,C-7型的卵寄生在人体上五六个小时就会孵化,我们的时间不多。”


撇开头,黄濑不服气的小声嘟囔:“我一直很专心……”


看他不再追问,青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精神仍旧紧绷着。


他的五感已经放开,笼罩了整列QH1357,然而无数的信息传递进脑海离都只交汇出一个结论——一切正常。


问题是,不可能一切正常。


他的五感不可能出错,黄濑也不是菜鸟,这只可能说明一个问题——女皇躲起来了。它知道它的敌人在找它,所以在其他的卵孵化之前,它只会像一个影子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绝不会出现在阳光下。


——这要比以前那些只知道攻击的怪物们棘手的多。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的话……青峰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自觉的看向了面带难色的黄濑。


虽然被青峰安慰了一句,黄濑仍旧非常失落。他自认是个出类拔萃的向导,然而这次却屡屡受挫。


这趟列车上除了他和青峰外,都是普通人。十个人,不确定谁被寄生,谁没有被寄生,然而精神触丝探查的结果却是——十个人,都是正常的。


黄濑自信于自己的结论,青峰也有自己的判断。当黄濑说出这个结论的下一秒,青峰就斩钉截铁的把它推翻了。


“不可能!从它逃出冷藏室到我们对它的探查开始,这段时间,它不可能没有产卵!这十个人里,不会全部被寄生,但一定有被寄生的!”


黄濑反驳,“你就这么确定?我才是向导!”


青峰指指自己,“可是我对C-7了解的更多,这是我一直以来作为C-7测试者的自信。”


好吧,这个理由说服了黄濑。


可是——


情绪正常,精神波动正常,身体数据正常……一切正常。完全看不出被寄生的迹象,难道真是我水平不行?难道他退役之后水平真的下降了这么多?黄濑越发专注的同时,也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当中。


再次走到第九号车厢,黄濑问:“真的不能把这十个乘客都先安置在储藏室?”


青峰摇头,“这是最后的生机,我们不能冒险。”他说,“如果哪怕有一个被寄生了,那最安全的地方就会变成最危险的地方。”


其实这个道理黄濑也明白。


一共16节的车厢,餐厅和储藏室在第九节。想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活下去,占据一个储藏室是必要的条件,除了提供必需的水和食物以外,储藏室在另一个角度上说,是在遭遇意外时提供给旅客的“救生舱”。


如果动力系统出现问题无法开启防护罩,导致列车不足以穿过飓风区域,那么储藏室就是最后的一线生机。


对面远远的显出了黑豹的身影,顶着只金色的蝴蝶,无声无息的走了过来。显然它们也没有什么发现。


“说实话。”黄濑神色凝重的开口,“我怀疑只有卵孵化之前的那一刻,才能分辨出谁是否被寄生。”


“根据?”青峰直截了当的问。


“没有根据,猜测。”黄濑回得理直气壮,“小赤司不是说了自主进化吗?那它的卵能模拟人体也并非不可能吧?我猜测只有它真正孵化,要破体而出的那一刻,才会暴露出不同的精神波动和身体数据!”


青峰一时无语。


“……自主进化现在成万能理由了是吧?”


“……总之,不会是我水平的问题!”


“好好好。”青峰不打算和他争辩这个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办?”


黄濑沉默了一下,说:“等!现在我们这样四处探查,女皇不敢继续排卵,那么它只会等待已经寄生的卵孵化之后才会采取行动。”长长的睫毛掩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在卵孵化之前,能救几个救几个,只有这个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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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


约翰尼放下书本,揉了揉眼睛。今天身体总觉得很累,大概是因为凌晨时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之后一直没有睡好,总觉得非常困乏。


捏了捏鼻梁提神,他准备提前去吃点东西。还没起身,就见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噔噔蹬的跑了过来——临近床铺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带着年幼的女儿回乡探亲。昨天约翰尼帮她们打开过一盒罐头,一来二去也不算陌生。


小姑娘大眼睛白皮肤,穿着一身漂亮的浅蓝裙子,连蹦带跳的跑过来,很讨人喜欢。


“哥哥!妈妈让我把这个给你!”她跑到约翰尼面前,举着一盆樱桃,笑容灿烂的说道。


“哦,好,谢谢你。”约翰尼俯身过去,准备接过。


——鲜红的樱桃。


他的手突然顿住了,就像电影被按了暂停键。再次播放时,彩色的画面却渐渐褪色成一片灰白。


小女孩:“哥哥?”


然后,动了,终于动了。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然后对上了另一双纯稚的眼睛。


——新鲜的血肉。


滋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胸口涌动着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冲动,剧烈的疼痛就自此处猛然裂开!


“哥哥——!”


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在此之前,留给约翰尼最后的画面,是女孩被拎着后领救走的身影,以及,一双冷静、暴戾、充满压迫感的深青色眼睛。


 


>>> 


 


男人的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C-7的幼年体就此破体而出。


在千钧一发之际,眼见就要死于怪物利口之下的女孩被察觉到不对而匆匆赶来的青峰救下,反手连同MI5一同甩给了黄濑。于此同时,MFK被瞬间抽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挥了出去!


无需言语,黄濑明白青峰的意思。没有一丝迟疑,抱着女孩,黄濑直接对寻声出来的年轻女人下达了精神暗示。


——不要问,不要想,直接和我走,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一手将女孩抱起,一手提着MI5,飞快的向9号车厢跑去。


该死!


卵提前孵化了!


当接住女孩因为受惊过度而晕厥的小小身体时,他就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其实是错误的,是否被寄生,还是有细微的不同的。只有真正接触过才能发现,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妙差别。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反胃感。


还好,还不算太晚。


精神触丝疯狂的探出,瞬间就覆盖了整座列车。


——其余十人,六人被寄生,四人没有。自己身边有两个,其余两人,一个在10号车厢,一个在14号车厢。六人被寄生四人已经孵化,两人还没有,其中一只幼年体已经被青峰杀死失去了生命特征,但是他现在被2号车厢赶来的另一只缠住了。


黄濑眼中的一切情绪都消失了,金色的眸光沉下去,显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当精神触丝被完全放开之后,向导处理信息的能力极强,被特意筛选而出的重要数据涌入大脑不过用了两秒。


——仍旧没有女皇的踪迹,原因不明。


——剩余的两只C-7,一只在13号车厢,已经进入成长期,还有一只已经成熟,就在……


从4号车厢跑到7号车厢,时间不过十秒左右。


当7号车厢出现在眼前的刹那,黄濑就立刻紧紧的捂住年轻女人的口鼻,堵住了她将要出口的惊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MI5。成熟态的C-7,终于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黄濑面前。


因为在出现的一瞬间就展开了精神屏蔽,它并没有发现新出现的三人,只是仍旧贪婪的进食着。或许是新鲜血肉更加刺激了它的兽性,在利齿撕咬着血肉模糊的尸体的同时,粗大的尾巴兴奋的甩动着,将地面拍得微微凹陷。


——和之前见过的没有太大差别,只不过体型稍微大了一些,尾部的麟甲更厚,腹足变成了更像是虫族生物的步足。


黄濑微微眯起眼睛,火光电石间已经做出了决定。


——按照数据推测,凭这母女两人到达不了9号车厢。


他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了女人的脑海中。


“现在,原路返回去找刚才那个男人。”


黄濑小心翼翼的抬起手臂,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我数1、2、3,你就立刻往回跑。”


黄濑放开女人,将怀中的女孩交给她。女人惊恐的点点头。


“3。”


MI5被缓缓举起,对准了毫无所觉的怪物。


“2。”


像是被什么惊扰到了,C-7放弃了进食,猩红的眼睛对上黄濑冷静到有些冷酷的金色双瞳。


“1!”


瞄准,开枪。


“跑!”


同时,发现了敌人的C-7张开大口,扑了过来,“吼——!”


静态被瞬间打破,MI5特有的穿梭弹穿膛而出,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破开凝滞的空气,对上同时冲向黄濑的怪物。犹如海上的漩涡般,一切都被旋开的风拖曳了进去!


“嘭——!”


血光炸开。


 


-Chapter 7.


 


子弹穿透C-7粗壮的前肢,去势不减,径直打入车厢钢板内,钢铁与钢铁撞击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瞬间撕拽出一个螺纹样的孔洞。穿梭弹的洞穿力使得C-7右前肢几乎从中间断裂,它进攻的速度顿时一缓,随着一声吃痛的嘶吼,墨绿色的鲜血霎时铺天盖地的喷溅而出。


打偏了!


黄濑当机立断的顺势往旁边一滚,下一秒,强酸性的血液擦着身体飞溅而来,顷刻间将车厢地面烧出一片焦黑。


半跪在地面上,一滴冷汗摇摇晃晃的从黄濑下颚滴落。


受伤完全激发出了C-7的兽性,让它更加狂暴,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住黄濑,口中不断淌下的涎液淅淅沥沥的灼烧着地面。它没有立刻袭击过来,而是伏低身体,发出威胁的嘶吼声。它不是只知攻击和进食的怪物,就像一个优秀的猎手,它在寻找一击毙命的契机。


这反而给了黄濑机会。他探出精神触丝,试图蒙蔽对方的感官。头脑被入侵的感觉让C-7更加暴躁,它像是被完全触怒了,尾部高高举起,接着,安静的空气被遍布麟甲的尾部抽打的动作卷成了暴烈的风,像冰冷刺骨的钢刀一样,C-7尾部的尾刺眨眼间便从对面穿刺过来——


黄濑没有动,仍旧端举着MI5,目光专注的瞄准着C-7的头部,没有一丝动摇,就像此时生死一线的危机并不存在。


脸颊被气流卷起的碎铁片割出一道血痕,鲜血滴落,这一击最终擦着黄濑的身侧刺入足有十几厘米厚的钢板,原本作为杀人凶器的尾刺死死的倒钩进牢固的列车隔板!拖着残缺的前肢,C-7焦躁的抽动着尾部,却仍被牢牢卡在原地。


优势瞬间化为劣势。本应作为利器的杀手锏,反而成了桎梏自身的牢笼。


就是现在!


没有哨兵优越的动态视力,便用其他的方面来弥补。精神触丝再次探入C-7的大脑,两者之间剧烈的冲撞直接在精神层面爆破开来。头颅隐隐有些作痛,然而现在顾不了太多,黄濑将C-7抑制在原地,再次扣动扳机。


“嘭——!”


MI5过强的后坐力和连续射击给肩膀带来的负担让黄濑手臂一阵发麻,身形一晃,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子弹旋转着斜向上穿过C-7的右眼眶,透出后脑,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在脑颅中闷声炸响,随即,它的半边头颅都被轰成了碎片!脑浆和鲜血像急转而下的雨点一样拍向四面八方。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黄濑眼疾手快的拽过一层棉被遮住全身,然后立即俯身卧倒。


只听“滋滋”两声,棉被立刻被烧出两个焦黑的洞。


这一声卡在心里的喘息,这才溢出口中。掀开棉被,黄濑伸手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微微发颤。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C-7毕竟不是普通人。遏制住剩余的两只和未孵化的两只C-7,这已经极费精神。再加上要对普通人施加精神暗示,再同时单挑一只成熟体,这已经超出了他可以承受的范围。此时稍微松懈一点,强行出手后的反噬就如潮水般慢慢涌了上来。


所以,是我还不够强。


如果我够强的话……


牙关紧咬,黄濑死死的按住头。青峰那里的那只C-7的生命特征已经消失,他现在应该去和他们汇合了。


头痛稍缓,黄濑提着枪站起身,突然!头顶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声音。黄濑一惊,没有抬头去看而是立刻往后退去,同时提着酸弱的手臂再次举起MI5——


此时,异变突生!


上方的车顶轰然塌陷出一个水桶般大小的破洞,尚未成长到成熟期的女皇就此破出,狰狞的面容还未在黄濑的视网膜上停留一秒,就急速坠落在刚刚的C-7尸体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火光电石之间——


C-7的尸体就像被扔在了硫酸池里,眨眼间骨肉消融,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挤压着,强行压进另一个躯体中。血肉在骇人的外壳下如嫩芽般疯狂的蠕动着,随即在令人不寒而栗的骨骼暴涨声中,一条粗壮的尾巴灵活的用尾刺挑开自己身上残留的外壳,像甩开一滩烂泥般“啪”得一下甩在列车玻璃上,整块钢化玻璃连同四周的车壁猛地震动了一下,噼啪几声爆响,就裂成了碎片。


成熟体的女皇,带着令人震颤的压迫性,出现在黄濑面前。


——原来它一直躲在车厢顶和防护罩的间隙中,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它的踪迹!


时间太过紧迫,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精神超出负荷的结果,就是连身体反应都会随之下降,黄濑甚至来不及看清女皇的动作,更不要提持枪射击,就只见女皇恐怖的身影在眼中急速放大!


恶意的气息如利箭般刺向面门,黄濑心脏猛地跳漏一拍。


千钧一发之间,他只来得及将手中的MI5向后扔去!


起码把这个给小青峰留下,起码……


“黄濑——!”


一声怒吼在耳畔炸响,黄濑下意识的偏过头,却只看见青峰的身影如一道亮光般越过他的身侧,带起的气流吹乱了他金色的发丝,又痛又痒的扫过眼角,然后将他的视线带回到青峰身上。


他没有用枪,亦没有用刀,精悍的身影宛如战神般与女皇冲撞在一起!他握起拳,没有任何技巧,仅仅凭借着暴怒带来的力量和速度,狠狠的正中女皇的头颅。


肉体撞击的声音撕裂了空气,女皇的身影如炮弹般向后倒飞,摧枯拉朽般撞断十数根支撑床铺的钢筋,最后伴随着一声爆响撞在车厢之间的钢铁隔板上。十几厘米厚的钢板被撞得完全深陷下去,以女皇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出蛛网一般的纹路,钢铁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一直蔓延出近十米才停止了开裂的势头。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黄濑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开启了防护罩,这一击绝对会把女皇直接击飞出列车。


他站起身,先是回头看了那对母女一眼,女孩还睡着,母亲显然也被吓到了,因为太过震惊而陷入了失神。黄濑先是施加了一个精神暗示给她,然后看向青峰。


一击即成,青峰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将自己原本就破烂得不成样子的黑色背心彻底扯了下去,像扔掉一块破布一样,轻飘飘的将它仍到了一旁,露出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上半身。一滴汗液混杂着血迹,缓缓流过他的背脊。


黄濑试探性的开口:“小青峰?”


“恩?”他的声音自胸腔中沉沉的响起,没有情绪,非常冷静的样子。


那边,女皇的身体微微一动,自凹陷中掉了出来。新仇旧恨的叠加让它几近暴怒,发泄般的用尾巴将四周的物体都扫落在地,它在急促的呼吸间发出愤怒的嘶吼,前爪不停的抓挠着地面,锋利的爪尖拉出数道白色的抓痕。


青峰扭了下脖子,发出“喀拉”一声脆响。然后将MFK重新握在了手中,漆黑的刀刃将一切接近的光芒都尽数扯了进去,看起来愈发寒光凛冽。


没有回头,青峰说:“去把MI5重新拿回你手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却莫名让人恐惧,黄濑连忙回身把MI5重新捡回来。头颅深处仍在隐隐作痛,哪怕刚才无力的瞬间他也没有放弃对其他C-7的压制。他能感觉到,青峰的情绪很平静,可正是因为太过平静了,才让黄濑隐隐觉得不妥。


“小青峰,你……”


青峰终于缓缓回过了头,还是一样的面容,甚至连血迹也没有多出一条。然而他的眼白却隐隐泛红,额前、眼周,青筋暴起。宛如深夜中的海面,平静之下波涛怒涨,随时都有可能掀起风暴,摧毁一切。


黄濑瞬间失语,眼睫剧烈的颤抖起来。


一个处于狂化边缘的、暴怒的首席哨兵。


青峰紧盯着黄濑震惊的面容,一字一顿的开口,“你他/妈/的给老子把精神触丝收起来。”


 


-Chapter 8.


 


狂化?!


呼吸一窒,这个词蓦地出现在黄濑脑海中,将他整个人都震得发愣。黄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仔细的看了一眼。不对!不是狂化。


黄濑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是假性狂化,提升能力稍逊于狂化,然而保有理智,是一种可控的状态,只有极少数哨兵才能达到的领域。


瞥了他一眼,青峰道:“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没有给黄濑留下说话的时间,身形一闪,青峰再次和女皇缠斗在一起。


车厢不算狭小,但也不算宽敞。缺少躲避的空间便只能面对面的硬战,暴怒的女皇,再加上处于假性狂化中的青峰,造成的破坏力几乎是呈几何级数上升。


黄濑不敢轻易开枪,他自认身体素质在向导中算佼佼者,然而以他的视力也无法完全捕捉到所有的动作。眼前一人一兽缠斗的身影因为过快的速度而在空中爆出团团残像,所至之处钢筋断裂,气流爆响,钢铁制的床铺不堪重压而轰然倒下,破碎的残屑被粗暴的甩到车顶,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但可以确定的是,青峰在有意的把女皇逼往一个角落。


黄濑将枪背到身后,然后对着女人点点头,将她连同她的女儿一起抱了起来。


他在寻找一个机会。黄濑目光专注的盯着青峰,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以至于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不过短短几十秒,车厢内四处塌陷,呈现出狂风过境般的景象。青峰单手抓住断裂的钢筋,在女皇张口撕咬的瞬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契机!一个旋身,狠狠踢在女皇腰侧。


同一时刻,黄濑终于动了!他压低了身体,脚下一蹬就猛地窜了出去!与此同时,钢铁制的床铺如多米诺骨牌般层层倒塌,散落一地,轰隆隆的压在女皇身上,陷落成了天然的牢笼。车厢里终于空出了一个缝隙!


女皇尤自不甘心的高声嘶吼,一双眼睛咕噜一转就盯住了黄濑的背影,尚能自由活动的尾巴突然从缝隙中急抽而出,向黄濑抽去。


恶毒又强势的压迫感自背后传来,刺骨的寒意刺得黄濑背脊发冷,他却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而是抬手拽下了MI5,准确的扔给了同样疾退的青峰。


这是过于危险的一幕——黄濑混合着血污的背影,风吹起他金色的发;女皇的尾刺距他不过二十公分;青峰手臂发力,血线骤然从贲起的肌肉间溢出;刺目的阳光染遍了每一寸灰烬;青峰的血飞溅在黄濑的脸上,混着他自己的血一起滴落在衬衣的衣领上……


“嘭!”


青峰终究是快了一步,他劈手接过MI5,抬手就是一枪,女皇的尾部被子弹带向一侧,接着应声而断!半截掉落在车厢地面上,剧烈的抽搐着。


这一刻,伴随着女皇吃痛的嘶吼声,黄濑突然头痛欲裂,仿佛铁锤击打着头部,然而强大的自制力让却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冷汗遍布额头,女皇的重伤让其他的普通型蠢蠢欲动,他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这时,黄濑抱着的年轻母亲抽泣了一下,因为黄濑透支精神的缘故,似乎对她施加的暗示也渐渐减弱了。她强压恐惧,先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轻轻的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她的声音太低了,其他的声音太响了。


理所当然的,黄濑没有听到。


突然,一声尖啸自身后传来,瞬间传遍了整列列车。女皇拼死发出的疾呼让其余的普通型都陷入了亢奋状态,黄濑一惊,强行将控制转为攻击,绞入其余普通型的大脑。


两只未孵化的C-7被察觉到黄濑意图的女皇放弃,脑死亡成为“死胎”,剩余的那一只却彻底摆脱了精神控制,自13号车厢急速跑来,10号车厢的幸存者已经跑到了9号车厢逃过一劫,然而剩余的另一个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迎面撞上,被当场撕了个粉碎。


青峰一行人稍快一步,已经到了储藏室。青峰已经退出了假性狂化,因为爆发力过强而对肌肉造成负担,毛细血管不堪重压破裂,几乎浑身是血。


黄濑立刻转身去打开储藏室的门。


被反锁了!


黄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精神触丝探出,直接控制对方去打开门,却只听见对方脑海里的声音——


“不……我不、不会开门的……我会死的……我不会受你控制的……”


最佳的时机稍纵即逝,另一只C-7眨眼间便行至眼前,女皇拖着残缺的身体亦出现在身后。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激斗一触即发。


黄濑闭上眼,不顾自己精神领域发出的哀鸣,他再次试图控制对方。


“咔哒”一声清响,这次成功了!


眼前一阵发黑,黄濑勉强撑住门没让自己倒下。手臂青筋暴起,他用力拉开沉重的大门,先将那对母女推了进去,然后转身大喊:“小青峰!”


女皇虽然重伤战斗力大减,但是有另一头C-7协助。更何况,青峰自己状态也并不乐观。遏制住两头C-7不接近已经是勉强,想脱身而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关门!”缠斗中,青峰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


“不……”黄濑浑身颤抖,脑海中一阵一阵的晕眩让他几乎无力站稳。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再次试着探出精神触丝。


青峰大惊,黑着脸吼他:“我说!关门!”


年轻的母亲将沉睡的女孩轻柔的放到地上,然后便不再看她,反而是盯着刚才锁着门,此时惊恐的站在一旁的矮个子男人。她的眼泪不停的流着,湿润了白净的脸颊,可是眼神却清明而坚定。


她再次看向黄濑颤抖的背影,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黄濑没有听到。他死死按住头,喉中发出沉重的喘息声,俊美的五官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般,身体一晃就跌坐在地面上。他的精神体逃出了精神领域,停在他的肩膀上,不复曾经的金光闪耀,颜色暗淡,华美的双翅无力的垂下,从边缘起一点一点的破碎,溢出无数金色的光点。


恍惚间,他只觉得被人推了一把,接着有什么人从他身边跑过。


“不!不!别拽着我!”


有惊恐的喊声在耳边响起。


黄濑撑着最后一丝精神控制住普通型的C-7,勉强睁开眼睛,一切都那么模糊,只有一个背影是清晰的——柔软而娇小的身躯,此时却爆发出了强大的勇气,她似乎是抱着另一个人,视死如归的猛然撞向了女皇,一抹青色就此溢出。


就像一道将落未落的雷声突然在脑海中炸响,黄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黄濑同学,黄濑同学!快醒醒!”


谁?谁在叫他。


黄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然后就看见了联邦发展史老师张放大的脸,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被吓得四散而逃,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下意识的站起身,黄濑大声道。


“在什么在。”联邦发展史老师敲敲桌子,黑着脸说,“黄濑同学,你刚才睡得很香啊。”


黄濑无辜的眨眨眼,笑嘻嘻的老实认错:“我知道错了。”


事实证明,卖萌这一招对中年女老师来说还是挺管用的。老师瞥他一眼,放了他一马,问了个堪称常识的问题。


“你说说,联邦准则第一条是什么?”


黄濑立刻站直身体,收起了嬉笑,他的双瞳明亮,如水般清透,浸润着理想和荣耀。


他神情严肃的回答:“一切为了联邦,一切为了人民。”


 


-Chapter 9.


 


下了课,赤司拿着一沓资料往教务处走,黄濑百无聊赖的跟在他身边。


“哨兵学院要派一些人过来交流实习?”黄濑好奇的探头去看赤司手上的人员名单。上面第一张,就是一个叫青峰大辉的人,一寸照片贴在左上角。他瞄了两眼,突然笑了,“哈哈,这个人好黑啊!”


赤司眯了下眼睛,说道:“这个人,是哨兵学院今年的首席。”


“这个青峰大辉?有小赤司厉害吗?”


“说不准。”赤司说,“不过……他倒是很有趣。听说他很排斥向导。”


黄濑愣了一下,心里有点不舒服,他不解的问:“为什么?他是个哨兵吧?有什么理由排斥向导。”


“他似乎认为向导对哨兵的辅助梳理是对哨兵的另类掌控,呵……有意思,他管这个叫掌控。”赤司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然后问他:“今晚有欢迎晚会,你来吗?”


黄濑摇摇头。


本来是打算去的,但是在听到那个人对向导的看法的时候,突然就打消了这个意图。既然这样,那也没有必要见面了吧。


赤司有些遗憾,他看着黄濑,暗示道:“那太可惜了,这次哨兵学院派了30个临近毕业的优秀哨兵过来,恐怕目的并不在于交流学习。”


“你是说……”黄濑眨眨眼。


“一次大型相亲。”赤司挥了挥手中的资料,青峰的脸随着他的动作在黄濑眼前晃来晃去。黄濑撇了下嘴,伸手按住那沓资料,指着青峰的脸说:“不去!我讨厌这个人。”


“真的?”


“当然!”黄濑重重的点头,愤愤的道:“他不喜欢向导,我也不喜欢哨兵!太拽了,这家伙!而且……”黄濑抓抓头发,“我明天就要去军部见习了,我想好好准备。”


赤司想了想,道:“那我把你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吧。”


“什么名字?”


“当然是今晚‘相亲会’的名单。”


“你什么时候加上去的!”黄濑瞪大眼睛,不满的道:“你都不过问我的意见吗?”


已经走到了教导处门口,赤司停下脚步,“需要吗?”然后他好整以暇的敲门,不再理会一脸挫败委屈的黄濑。


“……”


太过分了!小赤司!


当晚,黄濑失眠了。


一方面,临近毕业,这次轮到他去军部见习。见习之后,军部会出具鉴定资料,给予评判,并且给出毕业后参军部门的指导意见。黄濑期待了很久,真的到了这一天,整个人都亢奋得过了头。另一方面么……


黄濑坐在学院小树林旁的长椅上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不远处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向导们和哨兵们。也许不久之后,就会诞生几对情侣,绑定,结合,之后在军队并肩作战。精神体安静的停在他的指尖,像是在安慰他一样,在暗沉的夜色下,这一点金芒更显得华美绚烂。


其实不是没有期待过……


黄濑突然从长椅上站起,转身警惕的望向树林深处。然后,他看见了一只黑豹。皮毛光滑,身躯矫健,充满了属于捕食者的危险气息。它从树林深处缓缓走了出来,四爪踩在青石小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其实在夜色下,它的轮廓是很模糊的,然而它的眼睛,太亮了,让人难以忽视。


傲慢的,又威风凛凛。只是……好像醉醺醺的。


黄濑放松下来,大概是某个哨兵的精神体,看起来像是喝多了。所以才不小心跑到这里来了吧,真是,连自己的精神体都看不好,大概会是个粗心又自大的主人。黄濑笑着摇了摇头,准备离开,只是刚刚迈出一步,就看见那只黑豹的头也随着偏了一点。再走一步,再偏一点。


黄濑没有在意,溜溜达达的往回走,没走了几步,就发现那只黑豹一直在跟在他的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黄濑问。


黑豹偏了偏头,它当然无法回答黄濑。黑豹用爪子磨蹭着地面,竟像是害羞了。明明是一副气势凌人的样子,却偏偏透出点可爱的意味来。


黄濑被它这幅样子逗笑了,也偏了下头。


琉璃金裳凤蝶收起毒粉的时候,是极美的存在,它绕着黑豹上下翻飞,若即若离,一点金芒忽闪忽暗,宛若梦幻。黑豹被它吸引了,醉醺醺的伸出爪子,上蹿下跳的去抓它。每一次都差一点点,都只是差那么一点,只得眼睁睁的看它越飞越高,好像要离开自己。它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弓起身体,猛地一跃,爪尖擦着蝶翼堪堪划过。


黄濑被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它。哇,这么厉害?!


他被吓到的样子甚至称得上是漂亮的,眼睛睁得很大,双唇微张,可怜又可爱,可嘴角的笑容却又是戏谑的。


黄濑收起精神体,笑道:“黑豹先生,你挺厉害的嘛!”


蝴蝶不见了,黑豹被气得团团转。看见黄濑对它笑得灿烂,又俯下身体,把头埋进爪子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好像很委屈啊。黄濑恶趣味的想,明明不是他先招惹的,明明是它自己要跟上来的,怎么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黄濑心里微微一动,走过去,在它身边抱着膝盖蹲下,小心的伸出手,摸了摸黑豹油光水滑的皮毛。


黑豹耳朵尖抖了抖,从爪子里抬起头,双眼奕奕有神的盯着黄濑。然后,这只黑豹用尾巴“啪”得敲了他一下。


黄濑:“……?”


见黄濑没反应,黑豹猛地一下站起身,径直把黄濑扑倒在地,压在他身上,然后伸出爪子拍了他一下。它收起了利爪,只用了厚厚的肉垫,而且力道控制得很好,所以黄濑并没有觉得痛,只是奇怪它为什么要拍自己。讨厌?看起来不像,反而似乎挺喜欢他的。可是既然喜欢他,又为什么要打他?


黄濑好奇的问:“怎么了?”


黑豹有点急了,尾巴干脆缠上了黄濑的腰,同时爪子不停的在他身上拍来拍去。黄濑抖了一下,他觉得有点痒。


如果黄濑有好好的了解猫科动物,他就应该明白,这只黑豹在向他求欢。或者说,这只精神体在替他的主人向他求欢,哪怕他们并没有见过面。


但是黄濑并不了解,而且也没有那只精神体一见面就示爱的,直截了当的越过了一二垒,直奔三垒。所以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已经不早了,明天一大早就要启程去军部报道,他打算回宿舍了。黄濑捧着黑豹的脑袋笑了笑,对它施加了一个精神暗示。


“好了,回去找你的主人吧。我要走了。”


黄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走了几步,回过头,发现那只黑豹还待在原地,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黄濑笑了,对它挥挥手,又施加了一个精神暗示。


最后他说,“再见,黑豹先生。”


第二天凌晨4点,黄濑就离开了向导学院。临近毕业,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为了前途,或者为了理想。


不是谁都能在毕业前去军部见习,他的成绩优异,是重点的培养对象,所以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而且没有声张,他走得悄无声息。这是看重,也是测试。


这一切,青峰理所当然的并不知道。


其实那一晚,他喝得很醉。并不是喝得太多,而是他天生酒量不好。醉到不知道自己放了精神体出去,更不知道他碰见了谁。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一点闪耀的金芒,上下翩飞。


在黑暗中,又耀眼,又璀璨。高不可攀,又触手可及。


第二天他醒来时,是7点,天际泛白,窗外起了雾,灰蒙蒙的。即使前一晚喝得那么醉,顽固的生物钟也会忠实的把他叫醒。青峰抱着被子,望着窗外走神,心情莫名的低落。


绿间和他同一个宿舍,昨天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回来,此时已经洗漱完毕,一如既往的端坐在桌前等待晨间占卜。此时见他醒来,正想顺口嘲两句,却听青峰怔怔的说:“绿间,我好像恋爱了。”


 “你?恋爱?”绿间推了推眼镜,吐槽道:“和篮球还是和枪?”


青峰想了想,说:“和我梦中的……”他想说女神,可是好像梦里只出现了一点金光,别说是女神了,连人形都没有。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绿间懒得搭理他,“原来是春梦。别浪费我的时间了,我要听晨间占卜。”


绿间不理他,青峰就抱着头冥思苦想,试图想起自己究竟梦到了什么。


他越急,就越想不起来。他正烦着,一个熟悉的女声持续不断的传入青峰耳中,“今天运势最后一名是处女座……”


最后一名?!青峰郁闷的掀开被子,下床,“把你那破玩意儿给我关了!”


绿间哼笑一声,没理他。


那个女声继续道:“今天处女座事业运一般,恋爱运很差,很可能会错失所爱,幸运物是……”


青峰眼疾手快的从绿间手中抢过收听仪,关掉了。


“青峰!”绿间怒吼。


关掉以后,青峰一溜烟的跑进了卫生间,反锁上门。


什么运势最差,他不信;什么错失所爱,他更不信。青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只相信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讲,青峰有种野兽般的直觉,而且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相信那不仅仅是个梦,他相信那个人的存在。哪怕他不知道他是男,还是女,是哨兵,还是向导。但是他会把这个人找出来,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有那么一天……


青峰笑了,他握紧拳,和镜中的自己碰了一下。


“你会找到的。”


青峰确信自己只要见到那个人,就会心动。


就像着了魔,那是他的无法抗拒。


所以,只要见到他,见到他就好了。这大概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他离开了向导学院,他没有找到。


半年过去了,他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进入了第一军团,他没有找到。


六年过去了,他仍旧坚持没有和向导结合。军部给他放了一个假,他走遍了天南海北,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可他仍旧没有找到。


然后在无比的失望中,他买了一张回萨伦德的车票,踏上了QH1357。


 


-Chapter 10


 


“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是学生,而是军人!你们是联邦的军人,是国家的支柱,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荣耀——!”


“大声点,我听不见!”


“荣——耀——!!”


“很好。”校长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稚嫩又充满朝气的面孔,“那么,此刻,我宣布——”他提高声音,“首都军校向导学院第97届学员,正式毕业!愿你们能竭尽所能,为国家,为人民,做出卓越贡献!”


立正敲击鞋跟的声音齐刷刷的响起,所有学员在同一时刻敬礼,声如浪潮。


“是!长官!”


黄濑站在人群中,背脊挺直,目光炽热。


礼炮声毕,群群白鸽扑棱棱的划过晴空,掠过耀阳,飞向远方。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赤司喊住了黄濑。


“黄濑!你去了第三军团?”


黄濑笑着点点头,“对啊,小赤司一定是去了第一军团吧?”


第一军团是大多数精英的首选,大多时候在镇守首都,非重要任务不出动。


赤司看他,微笑道:“不能和你共事,真是遗憾。那么,祝你好运。”


黄濑拎着制服外套,对赤司挥手。他笑容灿烂一如既往,金发在阳光下愈发耀眼。


“你也一样,小赤司。祝你好运。”


毕业之后,他将加入第三军团战舰部队,成为一名真正的联邦军人,在边疆守卫联邦的和平。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


而此时,距离赫尔斯战争打响,还有一年零二个月。


 


>>> 


 


黄濑坐在驾驶座内,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要驾驶战舰,同时进行数项复杂的操作,非精神力强大的向导不可,然而同时,这也是极耗费精神的。自5月19日联邦宣布对α星系的赫尔斯星球宣战以来,他休息的时间几乎被对半压缩。


发动这场战争的理由,是在赫尔斯发现了针对联邦人种的基因武器。从军部提交议会交战申请,再到宣布对赫尔斯发动战争要求其交出全部资料,不过用了短短一周。对比联邦的军事力量,赫尔斯几乎算得上是蛮荒之地,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争会很快结束。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直到三个月后,战争仍处于僵持状态,赫尔斯这个星球,意外的非常顽强。


“营养液。”一只装着半管绿色液体的玻璃细管在黄濑面前晃了晃。


黄濑抬眼顺势看去,“舰长!”说着,他就要起身敬礼。


笠松抬手把他按回去,然后将营养液塞到黄濑手中,“喝了吧,第七补给站的修缮补给马上就要结束了。”


黄濑接过来,仰头喝了,“谢谢。”


笠松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问:“你状态不太好,接下来还有一场攻坚战,可以吗?”


“当然了。”黄濑努力的笑了笑,说。


“其实你不用勉强。”


“……我没有。”低头看着操作屏,黄濑低声道。


其实怎么可能不勉强。


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战争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这种压力并非源于身体,而是源于内心。


每晚一闭上眼,就是无尽的硝烟与战火。


升腾而起的黑烟像一张巨大的幕布,遮蔽了天空,捂住了妇女和幼童的哭泣与哀嚎。鲜血与尘埃将河道染成浑浊的污流,高楼坍塌,废墟满地,平民无家可归,秩序持续崩溃,文明在炮火中迅速倒退……


这是战争。


黄濑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每晚夜深时也源源不绝的炮火声却让他无法安心入睡。梦里一张张哭泣的脸与仇恨的眼神无比直白的提醒着他血淋淋的事实——


这就是战争!


而且——


“这场战争,真的是正义的吗?”黄濑不自觉的喃喃的道。


“黄濑!”笠松左右看了看,低声喝道。


“所谓的基因武器,真的存在吗?如果……”


笠松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黄濑,这种话,不能从我们的嘴里说出来。”笠松严肃的看着他,低声道:“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黄濑反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垂下了眼睫,“我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笠松松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笠松还想再说些什么,恰好通讯器里传来请示——


“舰长!补给完成,是否启程?”


“启程。”


走前,笠松揉了揉黄濑的头发,“别想那么多,这场战争结束后,请你吃饭。”


“真的?”黄濑总算露出一个笑容,“舰长自己做的吗?”


“想多了!”笠松挥手给了他一拳,“当然是去饭店了!五星级!你就偷笑吧。”


黄濑比了个OK的手势,“我等着!”


戴好眼镜和耳麦,透过显示屏,在黯然无光的浩瀚宇宙中,黄濑看到了无数艘战舰,闪着银色的光辉。


它们慢慢汇集到一起,组成一股由战争杀器构成的庞大洪流,银光耀耀,宛若星河。


这场联邦几十年以来,伤亡最惨重,作战最失败,事后称为8.30惨战的战斗,其实在当时的无数次推演中都十拿九稳。第三军团出动了1/3的战舰,足足87艘战舰分两批从银河系第六第七补给站直接跃迁至赫尔斯首都菲特,174名向导和980名哨兵直接参战。军部要求在两个小时内占领菲特并控制局面。


然而事实上,当87艘战舰到达时,迎来的却是赫尔斯连同α星系另五个星球的连合围剿。猎手变成了猎物,通讯航路被干扰屏蔽,菲特化作无处可逃的囚牢,成为了第三军团的埋骨之地。先遣部队尤其伤亡惨重,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向导,因为珍贵,而被最大限度的保留下来。


事情传到国内,军部震怒,万民恸哭,引起了轩然大波。包括国防部长、第三军团总长在内的九名高官要员引咎辞职,联邦上层大换血。国内民众声音分成两波,一方反战情绪严重,一方要求全面宣战。


这一切发生时,黄濑仍处于昏迷当中。


“滴答——滴答——”


黄濑茫然的睁开眼睛,天花板白得刺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哪里?


“已经三天了,你终于醒了!”有人在他耳边说,“我喊医生来。”


黄濑伸手抓住她的衣服,声音嘶哑的问:“这是哪?”


“首都医院。”


呼吸骤停,黄濑声音颤抖的问:“除了我,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护士摇摇头,“不清楚。”说着,就跑去按呼叫按钮。


洁白的衣角从他手中无力的滑落。


“舰长,大家……”


黄濑闭上眼,昏迷前的画面涌入心底。


——“为什么?!我想和大家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你觉得我会是临阵脱逃的人吗?”


——“你不是,但你是一个向导。”


——“我是一个军人!”


——“但你首先是一个向导!我是舰长,我有权在紧急战况下,确保向导的安全!”


——“你也是向导!你怎么不走?我要留下!”


最后被打晕强行塞入救生舱脱离舰体前,黄濑看见笠松对他微笑。


“傻瓜,我可是舰长啊!当然要和战舰共存亡。”


最后,他说:“好好活下去,黄濑。”


是不是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就会让舰长对我更信任?


是不是如果我再聪明一点,就能提前发现那是一个陷阱?


为什么?


同作为向导,同作为先遣部队,你难道不明白吗?你明白的,我也明白。


我们被欺骗了,被蒙蔽了!


我们不是败给了敌军,而是倒在了自己人手里!


联邦……抛弃了我们!


有人……背叛了我们!


当医生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金发的俊美年轻人将自己全身都裹在被子中,哭得声嘶力竭,眼泪几乎是成串成串的留下。他浑身痉挛,剧烈的颤抖,紧紧握着背角的双手青筋毕露,发出宛如幼兽濒死般的绝望惨嚎声。


“快!快!镇定剂呢?!”


“放松!深呼吸!”


“镇定剂!向导凝滞剂!快!拿过来!”


医护人员团团围了上来。打镇定剂,按摩他的背部。


黄濑听不到,看不到,也感受不到。


他闭着眼,眼泪划过脸颊,恍惚间有种刺痛的错觉。


黄濑最终没能等到笠松的请客。他和许许多多的战友一样,永远留在了菲特。


黄濑也留在了菲特。


他的时间停在8月30日这一天,停在了菲特,停在了漫天的战火里,停在了分崩离析的耀眼火光之中。


出院后,黄濑在没有骸骨,只有墓碑的墓园待了一整天。之后,他向军部提交了退役申请。理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军部同意了。


之后,他离开了萨伦德,再没回来过。


直到四年后,他学生时代的导师,在一个普通的早晨,打给他一通电话。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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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清河之佐青有红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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